第30章:第一桶金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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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晨的海风像是一把把刚出土的冰刀子,带着一股子透骨的湿冷,穿过白沙村那低矮错落的屋檐,在蜿蜒的巷弄里发出呜呜的声响,仿佛是哪个孤魂野鬼在低声呜咽。

    天色微明,晨雾尚未散去,整个村子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之中。

    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穿着旧军大衣、流里流气的人影正在来回踱步。他们缩着脖子,手插在袖筒里,时不时地朝路口吐一口唾沫,那几星烟火在晨雾中忽明忽暗,像是几双在暗处窥视的饿狼眼睛,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凶光。

    “真是个邪门了,这李老二一家是不是都在海里喂了鱼?这么晚了还不回来?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,那石子骨碌碌滚进沟里,发出一声脆响,“癞哥说了,今天要是见不到钱,就直接搬东西砸人。这破村子,老子是待够了,天天在这儿喝西北风。”

    “着什么急,腿长在他身上,还能飞了不成?”另一个人缩着脖子,冻得直哆嗦,嘴里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,“那李沧海要是真跑了,咱们就去他家里扒房子。那破屋虽然不值钱,但那几根房梁还能拆下来卖俩钱。听说他那个媳妇……嘿嘿,长得倒是水灵,要是人也能抵债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上你那张臭嘴!”独眼龙狠狠瞪了他一眼,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,“癞哥说了,人可以动,但要把皮扒干净了再动。要是吓跑了,谁给咱们吐那三千块的高利贷?钱才是大头,别为了点芝麻丢了西瓜。”

    他们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股子地痞流氓特有的狠劲,顺着风传得老远,在这寂静的清晨听得人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此时,在距离村口不到两百米的一条干涸水渠里,四个身影正猫着腰,借着芦苇和野草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。

    李沧海走在最前面,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融入了风声中。但他那双眼睛却透过草丛的缝隙,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流氓,眼神冷冽如刀,在晨曦的微光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。

    他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那鼓鼓囊囊的部位,那里贴着他的心跳,也贴着李家翻身的命根子。那不仅仅是钱,那是他从鬼礁禁地里,拿命换回来的尊严。

    “哥,那不是刘癞子的跟班‘独眼龙’吗?”李二强趴在李沧海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但那语气里的紧张却怎么也掩饰不住,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,“这帮人……真来堵门了?咱们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

    李沧海回过头,食指竖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他的眼神沉静如水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咱们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硬碰硬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硬碰硬?现在的确不是时候。他怀里揣着一万多块钱,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能让人疯狂的巨款。要是现在跟这帮流氓起了冲突,惊动了村里人,甚至惊动了派出所,这笔钱的来路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。

    在这个特殊年代,“投机倒把”这顶帽子,依然重得能压死人。一旦被扣上,不仅钱要被没收,人可能还得进去蹲几年。他李沧海好不容易重活一世,绝不会在这样的阴沟里翻船。

    “咱们走后巷,翻墙进院子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低声吩咐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翻墙?”李大壮愣了一下,抓了抓后脑勺,有些憨憨地问道,“哥,咱们大大方方走过去不行吗?咱们又不欠他们……咱们现在有钱了,干嘛还要像做贼一样?”

    “大壮,闭嘴,听哥的。”李沧河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了大壮的嘴,低声喝道,“咱们现在要是过去,就是打草惊蛇。哥是不想让这笔钱露了白!你忘了哥刚才在芦苇荡里怎么交代的?财不露白,露了就是祸!”

    大壮虽然憨,但也听懂了“钱露白”这几个字的意思。他看了一眼李沧海胸口那硬邦邦的轮廓,吓得连忙点头,表示明白了。那厚厚的一沓钱,此刻贴在他的胸口,烫得他心里直发慌,也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
    四个人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,熟练地绕过了村口的视线盲区,钻进了村后那条杂草丛生的小巷。这条路李沧海从小走到大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家后院的墙根。

    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滑,混杂着鸡鸭的粪便和腐烂的菜叶,散发出一股子农村特有的馊味。但此刻,在李沧海的鼻子里,这股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和真实。

    这是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前世他在梦里无数次想要回去,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。那时他流落异乡,家破人亡,连这股馊味都成了奢望。

    终于,他们摸到了自家院墙外。

    那是一堵年久失修的土墙,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,风一吹,瑟瑟发抖。墙皮剥落,露出了里面发黄的土坯,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在苦苦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。

    李沧海停下了脚步,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墙面。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,让他眼眶微微一热。

    *爹,娘,秀英……我回来了。*

    *这一次,我带回了救命的药,也带回了咱们李家的脊梁骨。*

    “大壮,蹲下。”李沧海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大壮二话不说,像座铁塔一样蹲在墙根下。李沧海踩着他的肩膀,双手一撑,轻巧地翻上了墙头。他回过身,把二强和沧河拉了上来,最后向大壮伸出了手,一把将这个壮汉也拽了进来。

    四个人落地,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,惊得院子里那只老黄狗“汪汪”叫了两声,随即闻到了熟悉的气味,摇着尾巴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谁?!”

    正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惊恐的声音,那是母亲。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听得人心揪。

    西厢房那边也迅速亮起了灯,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,那是妻子陈秀英。她连鞋都没来得及穿,就这样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,显然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。

    “娘,是我,沧海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连忙迎了上去,声音有些沙哑,但满是温柔。

    “沧海?真的是沧海?”

    陈秀英在那一刻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,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中的烧火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清晨的寒气很重,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衬衫,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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